□ 本报记者杨频萍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打造低空经济等新兴支柱产业。连续3年出现在政府工作报告中的低空经济，其战略定位和产业价值持续凸显。
在各地抢滩布局中，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已先行先试：牵头成立全国首个低空经济创新发展联盟，设立工信部支持的首个低空经济创新发展研究院，与南京浦口、六合，常州溧阳，深圳龙华，山东滨州等地共建低空产业园或研究院……“从无人机产业到发展低空经济，我们一直在探索，不断发现新问题、解决新问题。”南航无人机研究院党委副书记、副院长杨波道出新兴产业的发展规律：低空经济的崛起，不是靠单一技术突破，而是需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的系统工程。
飞起来，先要“联”出一片天
早在1958年，南航就设立无人机教研室，成为国内最早开展无人机研究的单位之一，积淀了60余年研发试制、试验测试、飞行保障全链条科研能力。
但从实验室走向产业一线，团队一度面临现实困境。2015年后，型号装备项目采购方式从方案竞标转向实物竞标，高校研发资金压力陡增。2017年，南京市浦口区决定布局未来产业，为南航提供1亿元无人机型号装备研发补贴，引进南航全资无人机公司——南京长空科技有限公司，以资金链撬动创新链，开启校地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的探索。
“无人机是飞出来的，也是摔出来的。”杨波说，低空经济起步最先解决的就是空域。团队凭借长期服务型号装备飞行保障的专业积累，成功获批100多平方公里常态化飞行空域。有了空域还得有“机场”，在团队专业建议下，政府在获批空域下方建设600米长的跑道，用于固定翼、集群及异构类等无人机起降和试验测试，配套搭建飞行服务中心，实现飞行计划提前报备、起飞前实时确认、飞行数据可溯可查，逐步完善了空域、起降场、协调机制、飞服中心、管理系统“五个一”核心要素，2019年获民航部门批准建成江苏省首个民用无人机试飞运行基地。
去年7月，一架满载新生录取通知书的中型物流无人机从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将军路校区起飞，沿预设的46个航点在200米以下空域飞行约50分钟，平稳抵达100多公里外的溧阳天目湖（603136）校区。这标志着我国首条跨越城市、跨管制区及异地校区的百公里级低空无人机运输航线实现试验首飞。“该航线沿途跨越城市、乡村、高铁、高速公路，还要避开一座军用机场和禄口国际机场的禁飞区，沿途电磁环境也非常复杂。”杨波介绍。团队全面排查风险，列出高铁、高速、密集人群区等清单，用测试无人机分段试飞验证，反复与军民航管理部门、沿线机场单位及地方政府沟通协调，最终实现成功首飞，为未来城市间低空物流网络积累了经验。
“我们现在依然需要解决空域‘好不好用、够不够用’的课题。”杨波表示，当前低空空域管理仍存在协同不足、供给不均等问题，学校团队正联合军民航、地方政府，推动建设省市级低空飞行服务平台，实现航线报备、飞行计划、飞行情况、气象状况等信息数据实时互通，让低空航空器能更顺畅地“飞”起来，让低空飞行活动转化为低空经济活动。
用起来，技术紧跟需求走
试飞基地建好了，如何真正服务地方发展？一个真实需求出现：长江南京段每天有约3000艘船只穿梭。过去，南京海事局靠巡逻艇巡查，成本高、盲点多、效率低。能不能用无人机来巡逻？相关单位的需求看似简单，背后却是一个世界首创的难题：如何让无人机在宽阔长江上实现长距离、低成本、常态化实时巡查？
“无人机飞行一般都用专用通信测控数据链路，距离一旦远了成本就上来了。”杨波说，当时唯一的可行路径，就是利用我国已经建成的全球规模最大、覆盖最广的5G网络。但5G信号主要为手机服务，向地面端覆盖，无人机在天上，没信号怎么办？为解决这一新问题，南航联合南京海事局、南京联通、南京智慧航空研究院、南京长空科技有限公司等共建“南京海事5G+无人机应用融合创新中心”，开始了艰难的跨界攻关。联通改造基站，将天线向上倾斜并设置专用频段，覆盖300—500米左右高度的低空；南航团队则负责研发与5G通信模组衔接的飞控系统，让无人机变成一个“会飞的手机”。
最大的难点还是数据孤岛的打通。南京海事局的CCTV、雷达数据，无人机的实时画面、飞行数据，船舶自动识别系统(AIS)信息，都要在一个平台上融合。经过3年多的反复测试、迭代优化，这套“长江低空智联网”系统终于成熟。如今，无人机可以沿着98公里的长江南京段自动巡航，识别船牌、监测排污、查看船员救生衣穿戴情况，发现异常系统自动标红，执法人员精准出击。这一全球首次将5G网与无人机深度融合用于海事巡逻的实践，让低空技术真正用出了价值。
场景常态化后新问题随之而来。“最突出的就是续航焦虑。”杨波介绍，传统锂电池难以满足长航巡检。在多方协同下，团队聚焦动力技术攻关，在优化电动无人机同时探索开发用于长航、远距离、更大载重无人机的重油发动机。“重油燃点高、不易起火，同时能大幅提升航时和载重，突破航程瓶颈，可以解决纯电动无人机电力不足问题。当然，两者在实际具体的应用场景中又各有优势。”杨波说，从应用中发现问题，以创新解决问题，让每一个技术突破都围绕低空需求侧来推动供给侧精准和细化。
守安全，产业支柱立起来
自2024年到目前，团队平均每年要接待全国300多批次的学习调研和考察。“我们不怕竞争，就怕大家走弯路、出安全事故。”杨波说，低空经济要成为支柱产业，根基必须是安全、有序、健康，要把安全贯穿于设计、测试、飞行、运维全过程。
面向未来，南航把安全体系标准建设放在更突出位置，飞行管理上，推动无人机全生命周期管理，严格执行检修维护周期，杜绝疲劳飞行、违规飞行；技术防控上，联合信息领域头部企业、科研院所完善低空监视网络，强化通信、导航、抗干扰能力，实现对飞行轨迹、异常状态的实时监测；安全防护上，加快推进低空安防与“反无人机”体系建设，构建针对非法飞行、违规飞行的预警、管控、处置闭环，守住重要场所、关键设施的低空安全。
同时，团队正以安全为前提规划低空发展蓝图：在长江江苏段推动标准化低空航路网建设，参照高速公路分级模式，明确主航路、干线、支线、末端，逐段测试、逐点排除风险，确保每条航线都安全可飞、合规可飞；持续完善低空智联网基础设施，用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技术手段压实安全责任，让每一次飞行都可监控、可追溯、可处置。
“习近平总书记反复强调要统筹发展和安全，这在低空经济领域体现得淋漓尽致。”杨波说，“我们希望通过技术创新来提升低空发展的安全度，通过科学知识的普及提高民众低空飞行的安全感。只有把安全管扎实，产业才有根基。我们不断发现新问题、解决新问题，就是为低空经济搭好‘脚手架’。”
“刚去浦口的时候，那里只有我们一家无人机企业。如今，南京约有60%的低空产业集聚在浦口，依托国家民用无人驾驶航空试验区建设，这里有空域、有试飞基地、有航线，还有南航低空方面人才的供给，已经形成相对完善的低空经济产业生态体系，企业来了很快就能融入。”杨波认为，当安全底线越筑越牢、低空网络越织越密，低空经济才能真正成为安全、高效、可持续的新兴支柱产业，向着更高质量的方向稳健“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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